當你聽到「琺琅(Enamel)」這個詞時,會想到什麼呢?
有些人可能會聯想到具有光澤的包包或鞋子*,也有人會想到像七寶燒這樣的工藝品。
事實上,「琺琅」這個詞並不只代表單一的意思。
本文將從琺琅這個詞的基本概念開始,介紹其與琺琅器與七寶燒之間的差異,讓初學者也能輕鬆理解。
* エナメル(Enamel)在日文中也有漆皮之意
什麼是琺琅(Enamel)?
琺琅(Enamel)原本指的是將玻璃材料燒附於金屬表面的技術。
然而,這個詞在日文、英文、中文、不同語言與文化中有不同的使用方式,是一个容易讓人混淆的概念。
如今,「Enamel」這個詞在日文中指代以下幾個意思:
- 七寶燒 – 日本有名的琺琅傳統裝飾工藝
- 琺琅 – 因琺琅鍋而耳熟能詳的材料
- 漆皮– 用於時尚商品的光澤材質

七寶燒與琺琅在材料上並沒有差異。
本質上是相同的技術,只是用作工業製品則稱為琺琅,而工藝美術品則稱為七寶燒。
不過,這裡較容易令人混淆的一點在於:在中文裡,Enamel便是琺琅的意思。
因此,若中國美術品的標題中寫有「琺琅」,其實往往也包含了日文中「七寶燒」的意思。
另外,在英文中,enamel 這個詞不僅用於金屬,也有時會用來指陶瓷上的彩繪。
在陶瓷領域中,於燒成後的表面施以玻璃質彩色,再經二次燒製而製成的技法,被稱為 overglaze enamel(釉上彩)。
而在時尚材料中所說的 enamel(漆皮),則是因其表面富有光澤,與七寶燒相似,才會也被稱為 enamel。
由此可見,「エナメル」(enamel)這個詞,會因文化與語境的不同而指涉不同範圍,因此在理解上需要有作梳理。
本文將從「裝飾」與「實用」這兩個角度來解讀 enamel 技法,以日本的七寶燒為中心,為您介紹其魅力。
製作方式與特性
琺琅是一種將玻璃質釉料施於金屬表面,並以高溫燒製的技術。
通常會將玻璃粉末覆於銅、銀、金等金屬上,並在約700〜900°C的高溫下燒製。冷卻後,玻璃會凝固並與金屬結合,形成光滑的表面。
這個過程有時會需要反覆進行多次燒製,以層層疊加色彩。
因此,溫度與狀態的細微差異都會影響最終成果,是一種非常精細的技術。

琺琅最大的特徵在於其玻璃質感所帶來的美感。
其特性可大致分為「美觀性」與「實用性」兩大類。
美觀性
| 不易褪色 | 由於為玻璃材質,不易因紫外線或時間而褪色,可長時間保持美觀。 |
| 富有透明感的色澤 | 光線能穿透入內部,因此可形成有別於一般顏料的、更加深邃富有層次的色彩表現。 |
| 光澤感 | 經過燒製與拋光後,表面會呈現出平滑且美麗的光澤。 |
這些特徵並非來自顏料,而是源自「玻璃本身的色彩」。
此外,如同琺琅鍋所展現的那樣,enamel 也具有實用性的特質。
實用性
| 耐久性 | 因其由金屬與玻璃緊密結合而成,具有長期使用也不易劣化的構造。(※但對衝擊較為脆弱) |
| 耐酸·耐腐蝕性 | 由於耐酸與耐化學物質、不易腐蝕,因此也適合用於化學用途及保存容器。 |
| 耐磨損性 | 表面非常堅硬,不易磨損或刮傷。所以可長期保持良好狀態。 |
| 耐熱性 | 由於為高溫燒製,因此具備優良的耐熱性,在日常使用所接觸的熱度下,不易發生變質。 |
| 防鏽性 | 由於金屬表面被玻璃覆蓋,因此能防止因接觸空氣與水分所造成的腐蝕。 |
| 耐污性 | 表面精細,不易滲入污漬與氣味,是較爲容易保持潔淨的材質。 |
| 化學穩定性 | 由於為玻璃質,不易產生化學反應,因此內容物的氣味與成分也較不容易轉移。 |
| 保溫性 | 金屬與玻璃層的結構導致熱度不易消散,具有優良的保溫性。 |
| 色彩穩定性 | 其色彩來自玻璃本身,即使經年纍月,也不易變色。 |
因此,琺琅不僅應用於藝術,也廣泛用於工業品和日用品。
一般的琺琅器大多不透明且色彩均衡統一,非常重視功能性。
琺琅的歷史
琺琅技法的歷史極為悠久,可追溯至古埃及、希臘與羅馬時代。
在拜占庭帝國時期,它被大量運用於宗教美術之中;到了中世紀的歐洲,則進一步發展為裝飾工藝。
此外,在中國也發展出稱為「景泰藍(cloisonné)」的高度成熟技法,其特徵在於鮮豔的色彩與精緻細密的紋樣。
由此可見,琺琅在不同地域中各自發展出獨特的樣貌,並作為重要的工藝形式,在世界各地傳承至今。
如上所述,琺琅技法自古代發展至現代已有悠久的歷史,而它的價值至今依然不減。
例如在日本,七寶就用於製作勛章,其鮮明的色彩與優異的耐久性發揮了重要作用。
在海外亦然,法國的榮譽軍團勛章、以及英國各類勛章也都使用了琺琅技術,在國家級裝飾品製作中被廣泛採用。
▼用琺瑯技術製成的奧運會勛章

琺琅的主要技法
琺瑯工藝中有數種具代表性的技法。即便使用的是相同材料,根據表現方法的不同,最終呈現的成品也會有很大差異。
若大致區分,琺瑯的表現方式可為幾個方向:「以線分隔」、「雕刻後填入」、「透光表現」以及「描繪」。
接下來介紹幾個代表性的技法。
掐絲琺琅(Cloisonné)
以金屬線勾勒出區間,再於其中填入釉料的技法。
此技法廣泛見於中國的景泰藍與日本的七寶燒,是最具代表性、也最常見的琺琅技法之一。

鏨胎琺瑯(Champlevé)
在金屬表面雕刻出凹槽,再填入釉料的技法。
此技法多見於歐洲中世紀工藝之中。
空窗琺琅(Plique-à-jour)
將金屬底板去除,僅以玻璃部分構成的技法。
由於能透光,因此會呈現出如彩繪玻璃般的效果。
畫琺琅(Painted Enamel)
直接用釉料作畫的技法。在歐洲,此技法被運用於肖像畫與精密繪畫的表現。
琺琅在日本與海外的差異
琺琅這項技法本身,在世界各地其實是共通的,日本的七寶燒與海外的 enamel 之間,並不存在結構上的明顯差異。
然而,日本七寶燒受到高度好評的其中一個原因,便在於其對細部精度的極致追求。
在七寶燒中,為了勾勒紋樣的輪廓,會使用極為纖細的銀線。
根據作品不同,其粗細有時僅有0.2mm左右,可見其對細膩度的極高要求。
這些細銀線需一根根手工折彎、並以均勻的間距放置,再將釉料填入其中。
然後再進行反覆燒製,使色彩逐漸固定,最終完成作品。

即便放大來看,也幾乎看不到線條有一絲歪曲或偏移,整體都保持著細密而工整的構成。
正是這種精密細節的層層叠加,才孕育出了作品整體靜謐而均衡的美感。
即使同樣屬於掐絲琺琅,日本七寶燒在這種細密度與完成度的高度上,也是尤為突出,形成了十分鮮明的特徵。
結語
琺琅這項技法,根據文化背景與用途發展出了各式各樣的面貌。
在這之中,七寶燒雖然使用的是相同的技術,卻作為一種追求細膩與完成度的工藝,建立起自身獨特的位置。
乍看之下,人們往往首先會被其華麗的裝飾所吸引;然而,這份美感其實是由細節之中層層累積的精度與技術所支撐而成的。
在欣賞作品時,若能關注其色澤的層次與透明感、表面的平滑,以及線條的精細度與整體的和諧感,便能更深刻地體會其魅力。
此外,琺琅技法至今仍在世界各地延續傳承,而日本的七寶燒也在保留傳統的基礎上,逐步拓展向更現代的表現。
而明治時期的作品也因其極高的完成度,至今仍持續受到高度評價。
那種在光線之中隨之變化神情的美,還請務必親自感受一番。

